2019
03-22

昭通,一座被酸菜红豆汤悠扬绵长的叫卖声搅醒的小城

酸——菜——红豆米。

起伏沉长的酸字还拖着长长的余音,整个昭通城就被搅醒了。这悠扬绵长的叫卖声,像北京时间打点一样准时,红豆米三个字过后,小城便睡眼朦胧地醒来,开门声、倒水声、叫唤孩子起床声,一声高过一声,有贪睡的上学娃在大人“你给是还要停丧,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。”的叫骂声中,揉着惺忪的小眼睛极不情愿的斜挎着书包出门了。

卖酸菜、红豆米的住在小城的东升街,离我家住的东正街不远,就隔着一个十字路口,用脚力丈量就两三分钟。只要听到这准点的吆喝声,想你都不用去想,一幅经久不变的画面就会出现在小城的街头巷尾:一个身穿粗布蓝衣,头上顶着黑色包头,一双疑似被缠足过的小脚,肩上挑着两只木桶,木桶上用洗得白白净净的纱布盖着,一头的木桶里装着煮红豆,另一头的木桶里装着曝腌酸菜。随着或长或短的吆喝声,随着她蹒蹒跚跚的步履,小城新的一天开始了,周而复始的生活就在这叫吆喝声中摇晃着迈向明天。

小城不大,沿城东南西北绕一圈也就2.5公里。可卖酸菜红豆米的,一路吆喝,一路营生要等娃儿快放学时才绕得回来。遇到生意不好眼看上学的娃儿就要放学时,掀开白白的纱布看看,桶里还有剩余的红豆,她心里那个焦急就一阵紧过一阵的,就想到快要放学的娃儿。于是,她就会气沉丹田中气十足,扯长了嗓门:酸——菜——红豆米。打瓜相因卖啦。(趸卖便宜)有那些家里娃儿多的图相因的就会拿着个锑锅或者土砂锅冲出门去,没有讨价还价,随便几分或角把钱,桶里的煮红豆和红豆汤就见了底。

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,整个中国人都一样的穷,穷得就算有钱也还要有肉票才买得到肉吃,小城人就有这样一句俗语:三天不吃酸,走路打孬川。(形容只要三天不吃这酸菜红豆汤呀,连走路都是软弱无力的走不稳当。)这样一来,她肩上挑着的酸菜红豆汤,总会在中午时分卖个一干二净。

卖酸菜红豆米的妇人姓甚名谁,至今也不得而知,就是缠着追问八十四岁的老母亲,她老人家也答不上来。在我儿时至今的记忆里只知道人人都喊她李大妈,这也就是说她的丈夫姓李,但这个李大爹无论如何也没有人见到过,只见过她那黑瘦黑瘦的独丁丁儿子李寿林。那时的中国家庭,兄弟姊妹在三个以下就让人羡慕了,别说独子了。

我的母校昭通县第一小学校,是在城南的凤池书院和文庙内,教室的地面是用地震板铺就的,下课后在教室里高高的跳起落下会发出阵阵空声气响和木板的共振,特别是放学后的躲猫猫、抓特务,直叫你玩得两脚发软,饿得前心贴后背方肯回家。回家的必经之路当然是东升街了,老远八十的就听见:李寿林,小砍血脑壳哩给是还不死回来肿脖子。(大人叫唤在外面玩的子女回家吃饭。)这叫喊声就像清晨的酸——菜——红豆米一样撩人口馋,清口水一汩一汩的直往肚里咽,这声音直叫得人愈发的饿了。

路过李大妈家门口时,屋檐下的石坎上总是一溜的堆着绿油油的青菜,草墩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簸箕,里面是一颗颗精心挑选后的红豆,青菜红豆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绿光闪着红霞,愈发的光鲜夺目;屋里的火塘上总是墩着一口小半人高的特大砂锅,里面发出扑腾扑腾的响声,随着响声那一股股的热气直往上冒,由屋里飘向屋外,深深的吸一口这煮得半生不熟的红豆香味,跌死马爬的往家里跑。

李大妈为每天早上能准点喊出那悠扬的一声:酸——菜——红豆米,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熬在了红豆汤里。当她累巴巴的卖完红豆回家后,匆匆忙忙给儿子做好饭等儿子回来吃,接下来就一门心思扑在红豆上,从红豆的簸、筛、分拣、淘洗、浸泡、进锅,进锅后先要用大火煮上五分钟左右,然后把火盖了留一个小火眼,就这样用微火一直慢慢熬到黎明时分熬至豆软汤稠方可出锅,水还得一次性的加够,中途不能添加冷水,要不然熬出来的红豆就会生耙烂熟、沥汤沥水的,这样开花秀朵的红豆不仅不好看还不好吃,红豆汤也不绸黏看着不地道喝着也不香甜。

酸菜红豆汤价廉味美几乎成了小城人的主打菜,五分或一角钱舀碗红豆连汤带水还可搭上一两棵酸菜,酸菜舍不得洗,怕把酸味洗掉,把切碎了的酸菜合着红豆、豆汤在锅里煮涨(烧开),一家人就可以合着苞谷饭在酱缸里挟陀坨酱,唏哩哗啦的吃将起来,三下五去二肚子就填饱了,但清汤寡水的饿得也快,绝大部分小城人就这样过着省钱又爽口的日子。

家里经济条件好一点的,就是另外一种的吃法了,在铁锅里把油烧得微微的冒烟,先把切好的干辣子炒到半焦,再把备好的蒜苗、酸菜放进去合着搅拌几下,向锅里倒进红豆、豆汤,只听欻啦一声,阵阵香味扑鼻而入。尤其是寒冷的冬季,家家户户的红豆汤在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响着,锅里冒出的热气和红豆的香味,便温暖着小城的冬天,让人觉着这个季节少了严寒,原来冬天是如此的美妙。

岁月在指尖稍纵即逝,小城在突飞猛进中前行。几经变迁的文庙、凤池书院,也由昭通县第一小学校,昭通地区第三中学,昭通市实验中学最终修建成了现在的文渊广场。无数次异想天开地寻觅那悠扬的酸——菜——红豆米,来到东升街,眼前是高高耸立的焕然一新的抚镇门。再也找不到那个为了生计,为了小城的菜肴熬尽了一生心血的李大妈了。

如今每个菜场里,依然少不了酸菜红豆汤卖,红豆酸菜汤依然是人们百吃不厌的极品佳肴,无论是星级宾馆还是路边小店,达官贵人还是寻常百姓,饭桌上几乎都有红豆酸菜汤,大有无红豆酸菜汤不成席的感觉;现在人们甚至把红豆酸菜汤发扬光大了,衍生出了很多门派,做成酸汤豆花,洋芋酸汤,酸汤猪脚,酸汤鸡等等。可再怎么折腾,也吃不出软而香、酸而脆,令人胃口大开回味悠长的过去了。我左思右想不得其解,以至于执拗地认为原来这其中少了一味至关重要的调料:“酸——菜——红豆米”的吆喝声。

作者简介:王明生(笔名一土),男,1962年5月生。云南昭通市昭阳区人,大学文化。搁笔20多年,曾有散文、小说在《人民日报.大地副刊》《检察日报》《中国校园文学》《中国旅游报》《云南日报》《滇池》《厦门文学》《春城晚报》《青年与社会》《晚霞》《爱人》《跨世纪》《昭通日报》《昭通文学》等报刊发表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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